《月與潮》25


  許潮脫口而出後也覺得自己說錯話,畢竟關他什麼事。

  也就項滿月粗線條,順著說:「對啊,這裡人很多,大家都會互相幫忙!」

  好說歹說,虞愛勤終於被項滿月勸離。

  虞愛勤離開前再三囑咐,然後雖然感覺有點奇怪,但還是拜託許芯等許潮的團隊人員幫忙照顧一下項滿月,接著腳步虛弱地走了。

  許芯覺得舉手之勞,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許芯對項滿月印象還不錯。

  就是時常忘記項滿月年紀比他大,會不由自主把項滿月當作妹妹……而且這一場水妖戲,拍的是兩年前沈慕禎和趙黛月在家人的要求之下,被迫同遊燈會、兩人獨處。所以在扮相上,項滿月看起來更小了。而許潮,也是讓許芯覺得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他。

  但是,潮潮本來就年輕啊,項滿月是怎麼回事?真的已經二十八歲了嗎?怎麼裝嫩一點都不違和啊!太可怕了!讓人羨慕!



  62.   

  夜舞燈升,千姿百態。二十座燈樓建置於樓城觀禮臺前廣場,燦爛焰火映照燈樓懸掛的玉潤明珠。歌女在樓臺舞動霓裳羽衣,向觀禮臺的皇親貴族與朝中重臣獻舞。

  各地而來的百姓遊人彙集於寬敞筆直的廣場御街,欣賞百戲樂舞與奇術異能,或猜燈謎、賦詩詞,嘈雜熱鬧,天下同歡。

  沈慕禛卻壓根「歡」不起來,領著趙黛月遊走於燈火通明的街巷,只覺得煩躁與無趣。他在腦海默習前些時候向洋人學來的塞外詭術,沒注意身後矮小的趙黛月與他距離愈來愈遠。

  趙黛月看見沈慕禛逐漸被人潮淹沒,內心焦急,不停喊「慕禛哥哥、慕禛哥哥!」但仍舊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慕禛完全失去蹤影。

  趙黛月不禁停下腳步,然後隨即被後方而來的人潮撞上。他跌跌撞撞地躲到御街兩側商家旁,惶然無助地望著愈夜愈滿的人潮,然後發現方才沈慕禛買給他的仕女糖人不知幾時斷了上半截,只餘下半截的朱紅多褶裙。

  趙黛月緊緊抓著糖人,注視人潮來來往往。

  人這麼多,卻沒一個熟識的。

  趙黛月內心十分焦急,眼眶逐漸泛紅。


  慌張少女殊色奪目,路過的人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少女一身衣裳富貴奢華,可見出身富家,因此沒人敢輕易接近。

  趙黛月手足無措地在原地站了半刻鐘,沈慕禛終於尋了過來。

  「你去哪了,讓我找你。」沈慕禛沒好氣。

  趙黛月心想應該是你去哪了。是你不見了。

  沈慕禛看不過趙黛月一臉委屈的嬌氣模樣。

  趙黛月又矮又遲鈍,人這麼多,他一不留神就會不見,總不能像妖怪那樣定個追蹤符。

  沈慕禛盯著趙黛月的雙丫髻,上頭插著碎花流蘇墜子並綁縛鵝黃色髮帶。

  「拿條繩子綁了算了,免得你再走失。」

  趙黛月錯愕,然後髮髻陡然一鬆,沈慕禛手上就多出兩條鵝黃色髮帶。

  趙黛月瞪大眼,不必猜就知道那是綁在他頭上的。

  他抬手稍微觸碰髮髻。果然鬆了一些,但仍維持著形狀。

  「你、你怎麼可以──」趙黛月不敢置信。

  見趙黛月委屈地快滴淚,沈慕禛不耐煩,「別哭。」

  趙黛月吸鼻子,抿起嘴唇,圓眼睜大,撐著一汪淚水努力不讓掉。

  沈慕禛讓趙黛月雙手稍微抬起來,一息時間,趙黛月腰間就多出一條由兩條髮帶纏成的繩子,一端繫在趙黛月腰上,一端攥在沈慕禛手裡。

  「慕禛哥哥……」

  「走吧,快點逛完然後回去了。」

  趙黛月被沈慕禛拉著走。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他將頭垂低,感覺渾身發燙,羞恥到恨不得跳進一旁的篝火。

  他想說其實可以像小時候一樣牽手。但是沈慕禛過了束髮之年,便不再近他的身。偶爾傳遞東西不小心接觸指尖,都能惹沈慕禛嫌棄地皺眉。


  半個時辰後,返途之際,兩人見到皇帝與沈王爺。

  皇帝與沈王爺坐在酒坊上對飲,欣賞笙歌鼎沸與安寧和平的燈會美景,卻赫然看見人群裡一名身穿緗黑華裳的少年以繩子牽著一名嬌小少女,沿著酒坊這一側走來。

  皇帝倏地瞪直眼,「那是誰家少年,竟如此牽著一名女孩,溜馬似地!成何體統!」

  他們之所以瞧見,主要是繩子顯眼,卻未看清少年與少女的長相。等到少年與少女走近了,王爺驀地起身,氣得肺快炸了。

  「那個豎子!」

  皇帝看見少年居然是義子,想到自己剛才罵人,頓時有點尷尬。他乾咳幾聲,「賢弟啊,要管教孩子,等回府再管罷。」不過,話雖然這麼說,卻也無法昧著良心任由沈慕禛繼續胡鬧──更何況那是趙尚書的掌上明珠──於是他招來黃常侍,差人去勸沈慕禛。

  「實在太無禮了!豎子!沈家的臉面都被他丟光了!如果被趙尚書看見了,該如何賠罪!趙家千金明明是他自己選的,竟然如此糟蹋人!」

  「雖然是他自己選的,但是你給的人選不就只有趙尚書家麼?而且他壓根不想訂親,是你和弟媳強迫他……」

  「就算不喜歡,不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嗎!」

  「不是,我是說主要是你和弟媳強──」

  「不行,我要親自下去說說那豎子!」

  沈王爺話音甫落,正走到酒坊門口前的沈慕禛似有感應,突然抬頭看他們,接著相當從容地朝他們揮手。趙黛月隨著沈慕禛抬頭,一看見皇帝和王爺,當即侷促地低下頭,無地自容。模樣實在太可憐,即使皇帝偏心沈慕禛,也對趙黛月感到同情,再次催人傳話。

  萬萬沒料到,沈慕禛突然把趙黛月整個人拎起來,然後朝北方疾奔,瞬間消失無蹤。


  趙黛月宛如布袋,被沈慕禛夾在手臂裡帶著跑。

  沈慕禛帶著趙黛月在民宅屋瓦之間來回跳動,速度太快又高空移動,嚇得趙黛月魂都飛了,完全忘記反抗掙扎。

  過沒多久,沈慕禛帶著趙黛月直接從城樓上方高空越過──正下方,達官貴人坐在看樓露臺,抬頭對他們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然後來到一處僻靜的河岸旁。

  趙黛月放下趙黛月,接著便要走到河岸邊,卻忘記鬆繩子,導致趙黛月忽然被拉扯,瞬間往前撲倒在地。

  沈慕禛回頭看見正面朝下趴倒的趙黛月,再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繩子,頗為懊惱地低嘖一聲,迅速走過去將趙黛月拉起來。

  趙黛月灰頭土臉,模樣狼狽,身上都是沙土,一雙大眼紅潤,顯然快哭了。

  沈慕禛已經好久沒見到這樣狼狽的趙黛月──以前他捉蟲嚇人的時候倒是很常看見──如果是平時,沈慕禛會嗤笑幾聲,但現在情況危急,他沒心思。

  沈慕禛冷面道:「你離遠一點,這裡有妖怪。」

  一聽有妖怪,趙黛月心裡對沈慕禛的埋怨一飛而散,龐大恐懼感取而代之──他最怕妖怪了!

  眼見沈慕禛調頭要走,趙黛月趕忙拉住沈慕禛的衣袖。

  沈慕禛回頭冷眼瞪趙黛月。

  趙黛月畏縮。

  可是,比起沈慕禛,趙黛月更怕妖怪。

  「我、我害怕……」趙黛月雙眼進沙,本就不舒服,現在因為害怕,更加雙眼通紅,似乎風一吹,眼淚便會撲簌而落。

  沈慕禛語氣不耐煩,「我很快就解決它。你待在這裡。」

  趙黛月聽出沈慕禛言下之意是要拋下他了,他一臉哭相地急道:「你、你別走……」

  「我不走怎麼解決它!」

  「我……」

  沈慕禛煩躁地搔搔頭,心想自己跟一個孩童計較什麼?

  沈慕禛對趙黛月總會失去耐心。

  沈慕禛退下左腕的灰黑色鐲子,迅速將鐲子戴到趙黛月左腕上。「它會保護你。雖然也是妖怪,但它跟我訂了契約,是好的妖怪。」

  「什、什麼,妖怪!」對於趙黛月來說,不管好的壞的,反正妖怪就是妖怪,都是他怕的妖怪。

  「我、我不要──」

  「不要任性了!你──」

  沈慕禛一頓,才要警戒並轉身將趙黛月擋在身後,卻已經來不及。一道尖叫破空,少女瞬間被從水裡出現的黑如濃墨的物體抓走,撲通落進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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