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與潮》5

　　每次ＮＧ，在空中晃蕩的時候，許潮都會幫忙扶住他。

　　真的是個大好人。

　　「對不起，我失誤好多次，你先下去吧，連累你了……」項滿月跟許潮道歉。

　　許潮看著不斷深呼吸、抬頭把眼睛睜大努力憋住淚水的項滿月，安慰道：「沒關係，難免失誤，你不是故意的。」許潮低頭對下方的工作人員揮手示意，「一起下去吧。」

　　項滿月吸鼻子，「不行，我就在這，你下去吧。」

　　許潮緩聲道：「你吊在這裡吹風，如果感冒了怎麼辦？」

　　這幾天Ｃ市風大，而且還有冷氣團報到，拍外景戲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吊鋼絲。

　　「嗯……感冒就不好了，會拖延進度，拖累你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潮繼續跟工作人員打手勢。

　　工作人員雖然遲疑，但是他們也手酸──反正是許潮要求，鍋不用他們背──於是，他們把許潮和項滿月一起放下來。

　　兩人一下來，經紀人和助理就趕緊各種裹毛毯貼暖暖包送熱水，無微不至。

　　項滿月被虞愛勤拉去旁邊待機區。項滿月極度心虛，惶然地不敢坐，但被虞愛勤強制按下去坐好。

　　項滿月小聲說：「我想去找翁導……」

　　虞愛勤無奈，在心裡把翁辛澤罵得狗血淋頭，然後陪項滿月去翁辛澤的房車。

　　項滿月敲門，沒得到回應，卻又怕敲太頻繁會打擾翁辛澤。

　　項滿月對門內的方向鞠躬，「翁導演，對不起，請您再給我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失誤……」

　　「還來啊！我給你多少次機會了！你蠢豬什麼都不會！每次失誤就來求我，你去打聽看看誰像你臉皮這麼厚！真是要被你氣到不想拍了！你這麼混，在這圈子只靠臉皮根本不夠！是賣了什麼才讓誰給你撐腰，讓你活到現在啊！」

　　項滿月彎著腰不敢起身，背脊緊繃，捏緊交握的雙手。

　　翁辛澤愈罵愈難聽，不堪入耳。虞愛勤臉色鐵青，想替項滿月怒喊不演了，許潮卻帶著助理出現。

　　項滿月看見許潮，想到許潮可能聽到剛才翁辛澤罵他的話了，本就漲紅的臉垂得不能再低，幾乎要發揮自己的柔軟度，把臉貼到大腿上。

　　許潮敲門，「翁導，我是許潮。」

　　「你來幹嘛！項滿月跟你什麼關係，你七仔啊！」

　　罵歸罵，翁辛澤對許潮這位資優生還是挺肯給臉，罵完以後就把門打開。許潮和阿蔡一起進去。

　　過了一分鐘，門打開，翁辛澤跟在他們後面走出來。

　　看見仍舊在門前彎腰低頭的項滿月，翁辛澤哼一聲，大搖大擺地逕自從項滿月前方走過，繞過許潮和阿蔡往拍片現場去。

　　「沒事了，走吧，去拍片。」許潮站在項滿月面前說。

　　項滿月抬頭，「謝、謝謝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項滿月說得認真，許潮卻聽得有些想笑，但是看見項滿月通紅的眼眶，他收起笑意。遲疑一下，還是伸手拍拍項滿月的背，表達自己的安慰。



　　13.   

　　翁辛澤耐住性子給了機會，而項滿月又拍了三次，翁辛澤終於勉強給過。但是不忘警告項滿月，讓項滿月把皮繃緊一點。

　　項滿月回到劇組在影視基地安排給他的飯店房間，正臉朝下地倒在沙發上癱著。

　　虞愛勤照常拿來冰敷袋、貼布、藥膏等可以緩減酸痛的物品，一邊為項滿月上藥，一邊說辛苦了。

　　虞愛勤說：「以前常聽說許潮性格很紳士，我不以為然，想說他這種年紀的少年能當什麼紳士，沒想到是真的……真是個不錯的孩子。」

　　項滿月也很感恩，「他真的人很好，我ＮＧ讓他重拍那麼多次，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他不只沒生氣，還幫我說話。」

　　「還有啊，他跟女演員演戲，真的是充滿禮儀手，不會毛手毛腳。你們兩個吊鋼絲的時候也是，我看他扶你那麼多次，也只是拉你下臂而已，沒有趁機揩油。」

　　項滿月本來被「禮儀手」三個字逗笑，然後聽虞愛勤這麼一說，也不禁感慨。「你說的還真的是。」

　　虞愛勤貼完藥，讓項滿月早點休息。一小時後，卻傳訊息說：「剛剛許潮的助理問我說你跟誰學武術，有沒有練過吊鋼絲，然後說可以把許潮的老師介紹給我們，你考慮一下要不要跟新的老師學學看。」

　　項滿月瞪大眼，「許潮助理跟你？」

　　「呸呸什麼跟我，就偶然遇到，他主動問的。

　　「我不好意思問他為什麼這麼好心，但我擅自猜測可能許潮讓他來問的吧。」

　　「他人太好了吧……」

　　「也可能是被你ＮＧＮ煩了，要你趕快練起來。」

　　項滿月回一張貓咪揮拳的貼圖。



　　14.   

　　隔天凌晨五點，項滿月進化妝間梳妝，卻感覺氣氛微妙。

　　回想剛才到化妝間的路上，劇組工作人員們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項滿月抬眼，透過化妝臺鏡子看見旁邊兩位髮妝師助理正拿著手機聊天，聊一聊卻偷偷用手指他，以為他沒看見。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項滿月忍不住了，顧不上彩妝師正在畫他的眉毛，直接轉頭問。彩妝師差點拿著黑色眉筆在項滿月額頭留下長長一痕。

　　彩妝師嚇一跳，兩位髮妝師助理也嚇一跳。

　　髮妝師助理們尷尬，乾笑說沒事，然後快步離開。項滿月想叫住他們，但是下巴馬上被彩妝師抓住，喝令他：「不要亂動！」他只好乖乖待著不動。

　　半小時後，彩妝師完事，項滿月準備弄頭髮，虞愛勤來到化妝間，明顯地怒氣沖沖。

　　「怎麼了？」

　　虞愛勤動作一滯，數秒後坦白道：「昨天有人拍你ＮＧ照片，散佈在網路上……」

　　項滿月被黑慣了，並不驚慌，反而轉頭問剛才偷偷議論他、然後此時正在幫髮妝師準備工具的兩位助理：「你們就是看到這個、對我指指點點？」

　　虞愛勤和髮妝師都一愣，然後不約而同瞪他們。

　　髮妝師助理們不敢承認，心虛地低頭做事。

　　「滿月，對不起。」髮妝師代他們道歉，然後催促他們，他們這才紛紛鞠躬道歉。

　　項滿月擺擺手，「沒關係。」

　　「哪裡沒關係！」虞愛勤氣死了，甚至想質問那兩個助理是否就是偷拍者。


　　晚上下戲，項滿月回飯店看已經炸了鍋的網路論壇。

　　每篇文章都附上同一支影片連結，而影片裡的他和許潮一起吊在上空，他伸手想握許潮的手，可是被許潮躲開。

　　對照當時情況，影片顯然是將真實情況倒轉剪輯。

　　但是網友們都不在現場，看影片是這樣，就認為實際情形真是如此。

　　「矮唷他哭得好委屈──哈哈哈哈！」
　　「他當然要哭，被潮潮拒絕欸。」
　　「連好脾氣的許潮都嫌棄他，他做人是有多失敗啊？」
　　「就說他那些傻白甜形象都是演出來的，人設不可信！」
　　「這年紀還傻白甜，真噁心。」
　　「有什麼好哭的……」
　　「原來潮潮討厭他是真的，我以為是記者亂寫。」
　　「八卦不是空穴來風。」


　　虞愛勤進門就看見項滿月在看那支惡意剪接的影片，氣得晚餐要從嘴巴裡衝出來。他跑過去搶走項滿月手裡的平板電腦，稍微瞄一眼影片底下的新聞內容，差點又氣得仰倒。

　　「這種亂七八糟的就別看了！竟然寫成這樣！」虞愛勤嘴巴噴火。

　　項滿月跟著義憤填膺，「就是啊怎麼寫成這樣，許潮明明人那麼好！」

　　「……我管他許潮，重點是你被寫成一點演技都沒有然後又愛哭的倒貼女！」

　　項滿月囁嚅，「可、可是我……的確沒演好……」

　　虞愛勤抓狂，「不要反過來長他人威風好不好！有志氣點！要被你氣死──！」



　　15.   

　　與項滿月兩樓之隔，江韻瑤在房內觀看網路上對於項滿月各種惡意奚落，面露滿意的微笑。

　　他闔上筆電蓋，然後刪掉手機裡自己在現場偷拍的影片。



　　16.   

　　歲月趴倒在電腦前，幾乎要吐血。

　　不敢相信自己首次粉上真人配對，世界就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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