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離交錯》15、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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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一年,二月】

 

戲劇化的人生,温郁歡不曉得是否被安排過,否則意外怎能嚴絲合縫地接連發生。

先是農曆新年,雷霆的粉絲發現孟桐笙出現在他們蔻音街頭演唱影片的背景裡,然後是公司臨時通知他已經為他排定演唱電視劇插曲的工作。每一件事都讓他感到荒唐,第一時間都心想不可能。

可是,事情確實發生了。

 

二月春節長假剛結束,章紀山突然造訪善筠若住家。聽到章紀山自我介紹,蔻音除了善筠若以外其他人都是懵的。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章紀山本人,卻是見得如此突然。

章紀山態度簡直無禮;不僅打斷他們的練團,還告訴他們說因為他們的影片拍到孟桐笙,所以不能再拍攝並上傳影片。

蔻音五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完全聽不懂章紀山在說什麼。

五人中唯一認識章紀山的善筠若率先發難道:「哪支影片?孟桐笙在哪?我們表演的時候沒看見他!」

「你們一月在淡水碼頭表演〈戀青空〉這首歌,他出現在背景。」章紀山一邊說,一邊打開自己帶來的平板電腦,找出當時的影片並播放給蔻音看。

蔻音五個人全部湊到平板電腦前,看著影片跑了一分多鐘,然後章紀山突然按下暫停鍵。

「這裡。」章紀山食指點一點右上角一顆小到不行的人頭。

温郁歡馬上看出來了。可是其他四人不約而同瞇起眼睛並皺起眉頭,一起擠向前,多花十幾秒鐘時間才終於把那個模糊的人臉辨識清楚。

那個人站得離鏡頭頗遠,而且恰好有人遮擋,所以在畫面上沒佔多少面積,以至於不靠近看根本看不清楚。再加上影片裡的孟桐笙穿著深藍色連帽T恤又戴了鴨舌帽,如果不知道他是誰,根本無法認出影片裡的就是孟桐笙本人。

善筠若尖聲道:「太誇張了,這麼小,誰認得出來啊!這樣子就要禁止我們拍片,開什麼玩笑!而且憑什麼他出現就不讓我們拍影片!」

章紀山說:「公司認為有風險。」

「什麼風險?怕被發現他來看我們噢?說不定人家只是路過哩,我們衰小。」

「他說他當時確實只是去那裡散心,然後順便看街頭表演。」

「然後就遇到了?該說有緣嗎?真不愧早晚一家人噢?」善筠若抱胸嘲諷道。

章紀山不為所動,繼續平靜道:「雷霆粉絲從你們影片挖出孟桐笙以後,網路上就四處流傳孟桐笙那一天在淡水碼頭的各種影片和照片。他們粉絲眾多,簡簡單單就將這件事推上社群網站熱門話題,現在還掛在前五名。

「公司擔心會有人發現你們和孟桐笙同一間公司。」

善筠若尖酸道:「你不如說起源擔心孟桐笙被人誤會跟我們這些女人有關係。」

「善筠若。」章紀山語氣略帶警告。

「你們起源不就這個意思嗎?」

「公司只是擔心事情擴大會產生意外。」

「所以說什麼意外、什麼風險啊?」

「你冷靜一點。」

善筠若冷笑,「我很冷靜啊。不冷靜還在這裡跟你廢話?」

氣氛劍拔弩張,兩人互不相讓。

齊思妍鼓起勇氣發問:「停止拍攝,是暫時的吧?」

「是。」

齊思妍說:「那我可以接受……」

「阿妍!」善筠若無法苟同。

齊思妍對善筠若說:「商業價值差太多,我們被這樣要求是正常的。反正、我們以前也不被允許拍攝……」

「不應該和以前比,拍不拍攝是我們的自由,影片也不在合約的項目範圍內。」

齊思妍面露為難,嘀咕道:「雖然確實是這樣……」

洪仙季問善筠若:「你要違反公司要求,繼續拍嗎?」

善筠若緊皺眉頭,咬牙後道:「對!因為他們不能用這種理由限制我們!」

「可不可以投票……」齊思妍細聲提議。

每當團內意見不同卻需要做出決定時,五人便會投票,所以大家很快接受了提議。

善筠若自動做主持,「決定聽從公司的人舉手。」

齊思妍、詹雪和温郁歡都舉起手,不過温郁歡舉的手卻是手背手掌面向東西兩側的切豎狀。

善筠若單手扠腰,露出彷彿吞了蒼蠅的表情,「你什麼意思?」

温郁歡感覺自己成了兩邊人的叛徒,縮著脖子說:「我覺得你們都有理……所以一半一半……」

善筠若扯喉嚨大聲哀道:「這樣投票有什麼意義!」

以往投票如果結果不合自己的意,善筠若雖然會生氣,但還是會尊重而不會反駁。這次也是,雖然投出了模糊不清的結果,但他還是只能接受,暫時把這件事擺到一旁。但可能是想發洩自己的鬱悶,接下來的練團和表演,善筠若卯起來做,居然搞每日快閃,讓白天必須工作的四人不得安歇,叫苦連天──不過,叫歸叫,倒是口嫌體正直地配合了。

但是,白天工作加晚上表演或練團的日子沒過幾天,温郁歡中午在員工休息室吃飯的時候,突然收到公司安排他演唱插曲的通知。

温郁歡以為翁健偉和起源那邊已經放棄安排個人工作,沒想到他們直接跳過「說服」這道程序,先斬後奏了!

温郁歡趕緊連絡其他四人,發現除了詹雪,其他三人也分別被起源公司安排了工作──齊思妍為其他歌手協助編曲,洪仙季去即將開鏡的兩部網路劇演出排不上號的小角色,善筠若則是演唱一款手機遊戲的新曲目。

「突然就叫我去演戲,超傻眼,怎麼是我啊──!」洪仙季在電話裡彷彿天要塌了般慘叫。

温郁歡也覺得挺詭異的。明明之前翁健偉透露的意思是讓他去演戲,實際安排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他去唱歌。

不過,無論是演戲或唱歌,突然就被人這麼安排,措手不及的四人都挺不爽的。

雖然說在外人眼裡,他們有現成的工作可以做,就已經是天降餡餅、老天賞的恩賜了,可是任人宰割的感覺就是不好受。

他們是簽了約沒錯,但在下決定之前好歹先知會他們一聲吧。

不要說之前那個不歡而散的會面就等於知會過他們了!

温郁歡猜想那一天翁健偉應該聽了他的話,沒有慫恿善筠若做個人工作,否則善筠若早在去年就大爆發了。

居然默默安排,忍到這個時候才講,真的是鐵了心要給他們各個擊破。

「不要忍氣吞聲。忍氣吞聲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以為不管他們怎麼安排,我們都會逆來順受,我們明天就去起源!」善筠若火山大爆發。温郁歡覺得好像聽見手機被捏碎的劈擦聲。

不過,時間完全不等人。善筠若中午才在電話裡烙狠話,温郁歡下午就再次接到起源公司通知他今天晚上就去錄音室見製作人。

温郁歡扶著額頭,差點直接昏倒在花店裡。

萬萬沒想到起源公司這麼狠,狠到連給他們抗議耍賴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温郁歡硬起來,翹掉晚上的事情也不是不行,但是,温郁歡不敢這麼做。

他不敢用珍貴的前途做賭注──他曾經接二連三錯失過,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再失去任何可能性。

唱歌啊,還是電視劇插曲,有什麼好拒絕的。對其他歌手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如果是黑心公司,對於毫無進帳的累贅,可不會安排得這麼慈善,而是輕則伴遊陪酒、重則陪睡賣淫……

温郁歡腦中閃過一些曾聽聞的骯髒潛規則,即使他身處相對幸運的環境而從沒親眼見過,但也足以讓他因此妥協如今的處境。

 

温郁歡晚上按時赴約。

錄音室場地不在起源大樓,而是在大安區一間知名專業多媒體錄音室。這間錄音室歷年來與許多赫赫有名的歌手或音樂人合作,產出過許多膾炙人口的巨作。

温郁歡被錄音工作室的人帶到地下室,然後走到彷彿遺世獨立的錄音室裡──整條走廊就只有盡頭的這間錄音室。錄音室大約一般的三倍大,温郁歡走進去,目瞪口呆。為他帶路的工作人員用帶點炫耀的語氣笑說樓上有更大的錄音室,是可以容納百人以上交響樂團的演奏廳。

温郁歡手足無措地坐在錄音室裡十多分鐘之後,製作人和錄音師相繼抵達,除此之外,還有章紀山、章紀山組內的一名女助理,以及一名錄音助理。

六人開了一場簡短的迷你會議,然後温郁歡這才得知這首歌其實是男女對唱。不過兩人分開錄音,先錄完他的部分,接著才錄男方的。但是,他們沒有說男聲是誰,即使温郁歡表露好奇,他們也像是沒有看見般。

正式的錄音明天才開始,今天純粹是來熟悉錄音細節並進行測試。

温郁歡壓力很大,他必須用一天時間背下所有歌詞──雖然錄音時可以看歌詞,可是他習慣把歌詞背得滾瓜爛熟──當然,除了歌詞,曲譜也是一大重點。

眾人在錄音室裡一連聽了十幾遍demo帶,熟悉歌曲。接著,温郁歡直接看譜進行數次試唱。

所有人折騰到將近午夜十一點才下班,温郁歡搭章紀山開的車回家,感覺胃有點疼──緊張的疼。

起源也是瘋了吧,竟然明天就讓我錄音,如果我剛好感冒或狀態不好的話該怎麼辦。

温郁歡晚餐幾乎沒吃。回到家後,隨便吃半個超商買來的巧克力麵包果腹就趕緊睡了,卻滿腦子歌詞和曲譜,完全睡不著。於是,他乾脆不睡了。熬夜對譜練習,直到半夜四點多才撐不住精神、一頭栽下,然後差點睡過頭,驚險地趕上上班時間。

許婷芸看見温郁歡彷彿吸過毒般的可怕氣色,嚇一大跳。「哇,你晚上做了什麼事?」

温郁歡氣若游絲,「背歌詞記曲譜……」

唰──!唰──!唰──!

温郁歡握著剪刀並將刀口掐住玫瑰莖,然後一鼓作氣剃掉一整莖的刺──花店裡再平常不過的事前程序,此時經由温郁歡的手,卻顯得過度暴躁且不顧一切,好像隨時會抓著剪刀發生玫瑰色的慘案。

許婷芸怕怕,讓温郁歡不要做了,強迫温郁歡請一天病假。

温郁歡想著自己如果以這樣的狀態去錄音也慘,所以就痛快地接受了,讓許婷芸扣他一天的薪水。

回家睡了一個飽覺,温郁歡醒來看見善筠若十通未接來電,他默默放下手機。

温郁歡暫時不敢接善筠若電話,於是鴕鳥地躲著,想著完成錄音再面對善筠若的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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