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離交錯》12、伴舞2
一行人繼續走了數分鐘後,温郁歡在痛苦折磨之際看見遠方的閃光燈群突然往左邊移動。温郁歡趕緊問前面人說:「前面發生什麼事?」
對方懶得回温郁歡。可是温郁歡鍥而不捨,厚著臉皮問了好幾次。對方被温郁歡問得很煩,頂肩甩開温郁歡的手,不耐煩回道:「人太多了,雷霆要跟我們分開走啦!」
温郁歡以為雷霆出什麼事,心想沒出事就好。
温郁歡要把手重新搭回前面人的肩膀上,一名路人卻突然從旁邊撞了上來。温郁歡身子一歪,重心被迫壓在右腳,猛然一股扎心的疼痛從腳踝直衝頭頂,他不禁彎下腰用雙手握住右膝。
這一停擱,又被其他人追撞了。
「欸怎麼停在這裡!」
「小心一點!」
「幹嘛擋在這裡!」
各式各樣的抱怨聲伴隨撞擊而來。
幾名路人停下腳步關心温郁歡,然後攙扶温郁歡到附近牆邊,確定温郁歡不需要更多的幫助以後,他們才離開。
温郁歡忍痛忍得滿頭大汗。他背靠著牆壁,分散一點重心,然後從黑色後背包拿出手機,在電話簿裡搜尋培訓經紀人。
「你怎麼在這?」突然一道聲音從左邊近距離傳來。
温郁歡一個怔愣,然後急忙轉頭,看見頭戴鴨舌帽並立起衣領遮擋臉部的孟桐笙一臉平靜地望著他。
温郁歡不敢置信地瞠大眼,有些驚嚇。「你、你──」
我才想問你怎麼在這!温郁歡舌頭打結,在心裡尖叫。
温郁歡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看錯了。但是沒有錯,孟桐笙化成灰他都認得出來。
温郁歡吞吞吐吐半晌,才說:「我跟大家走散了……」
孟桐笙思考幾秒,「走吧,不然來不及。」
温郁歡看見孟桐笙轉身就要離去,他張著嘴,忘記自己腳在痛,就這麼跟著孟桐笙踩出自己受傷的那條腿,劇烈疼痛登時又從腳踝躥上來,他忍不住低叫一聲。
孟桐笙立刻停下,回頭看温郁歡,然後靠了過去,低頭凝視温郁歡。
温郁歡感覺兩人一下子拉得太近,下意識後退,於是又傻傻讓自己痛了一下。
温郁歡褲管因為動作而拉起又放下的瞬間,孟桐笙看見紅腫的腳踝,淡然的表情微露吃驚。「你跟經紀人說了嗎?」
温郁歡心虛。「還沒……」
「為什麼不說?」
温郁歡躊躇,「我……我怕影響評比……」
孟桐笙眉頭淺淺一皺。
温郁歡覺得孟桐笙似乎有點生氣,但又覺得孟桐笙沒必要為他動氣。
不過……孟桐笙會主動關心我,難道是記得我是誰嗎?
温郁歡心思一動,期期艾艾道:「你──知道我是……」
「伴舞。」
「啊……噢。」温郁歡原本帶點希冀的臉蛋驟然灰敗下去,孟桐笙狐疑地瞟温郁歡一眼。
温郁歡看見前面轉角有兩名女生拿著手機探頭出來,而手機鏡頭正對著他們。
「你直接在這裡就醫吧,去掛急診。」孟桐笙語氣帶著慣有的普通人聽了會誤會的冷淡。他拿出手機,一邊低頭找電話號碼,一邊說:「我幫你聯絡經紀人,讓他帶你去。」
温郁歡愕然,想都沒想就抓住孟桐笙正在滑螢幕的手,焦急道:「不行!這樣我會──」
孟桐笙大拇指懸停在螢幕上方,他抬眼望温郁歡。「你還想評比?」
「呃、我……」温郁歡看著孟桐笙的表情,噎住聲音,慢慢縮回攔住孟桐笙的手。
不是錯覺,原來孟桐笙真的在生氣……
孟桐笙就連發怒,臉上也是冷冰冰的,彷彿熔岩在冰面底下奔騰,但冰面太厚,必須貼近並仔細觀察才能發覺。
孟桐笙動怒,温郁歡反而疑惑了。
孟桐笙為什麼要生氣?
「你不怕傷勢更嚴重?」
温郁歡不說話,心想:怕呀,怎麼不怕,但比起這個,我更怕錯過機會。
「你腳很痛吧。」
「不、不痛……」
孟桐笙沉默注視温郁歡。
温郁歡心虛地把頭垂下去。
孟桐笙突然往旁邊站,讓出一點空間。「不痛?你走幾步給我看看。」
温郁歡欲哭無淚,對孟桐笙討好地笑笑,找藉口道:「這裡人太多,不好走。」
孟桐生再次沉默注視温郁歡。
温郁歡再次心虛地把頭垂下去。
温郁歡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結結巴巴說:「那、那個,我說真的,你先走吧,不過不要往你後面走,那邊有你的粉絲在拍,可能也有媒體的人……」
須臾過後──但又好像不只,感覺時間似乎過了很久──温郁歡隱約聽見一聲很輕很輕的無奈嘆息。
「先上車再說。你可以自己走嗎?」
「沒問題!」
温郁歡回答得太爽快,所以孟桐笙真信了温郁歡,自己轉身先走了。
孟桐笙靠著牆邊的狹窄空間走了一小段路,連轉角都還沒走到,就發現温郁歡沒跟上。他再度停下來回頭,看見温郁歡雖然可以走路,卻走得很緩慢,根本不是沒問題的樣子。
孟桐笙無言。他走回温郁歡面前,然後背對温郁歡蹲下去,扔出讓温郁歡大腦轟然爆炸的一句話。
「我背你。」
温郁歡呆傻震驚半晌,趕緊擺手道:「不不不不不──」然後緊張地觀望四周,小聲急促道:「我真的非常謝謝你的好心,可是這裡人太多,你會被拍到。請你自己先去月台吧,我沒關係的,我──」
「快上來。」孟桐笙打斷温郁歡的廢話。
温郁歡盯著孟桐笙寬闊的背部,內心一陣激烈的天人交戰,然後心一狠,什麼都不管了,雙手攬住孟桐笙的脖子,整個人趴了上去。
孟桐笙沒費什麼力氣就揹著温郁歡站起來,然後宛如神出鬼沒的忍者,在人群裡身手隱匿地鑽來竄去,速度快到似乎連情報人員也跟不上。
温郁歡全程低頭不敢見人,害臊到全身彷彿浸泡在滾燙的熱水裡。
兩人趕在發車之前上了高鐵車廂。
一進車廂玄關,温郁歡就讓孟桐笙放下他,卻剛好車子發動,他又一個沒站穩,讓孟桐笙伸手扶了他一把。
温郁歡覺得自己既麻煩又愚蠢,頭完全抬不起來。
孟桐笙接到楊冠學焦急打來詢問他在哪的電話,他告訴對方說在車廂玄關。
不過三秒,一名穿著深藍色羽絨衣的男子從打開的車廂門衝出來,對孟桐笙劈頭就一陣罵:「你去哪了,找你找半天!點名的時候你還在,轉個身突然不見!我們都被你嚇死,以為你沒上車!」
楊冠學罵完,才注意到站在孟桐笙背後的温郁歡,他皺眉道:「他是?」覺得有點眼熟,但又說不出名字。
「伴舞。」孟桐笙說。
楊冠學聞言便放下懷疑,催促孟桐笙進車廂。
車廂內除了留給孟桐笙和楊冠學的位置,其他座位都被人坐滿了。温郁歡一走進去,就受到雷霆和隨行團隊們的矚目,感覺尷尬。
這裡不是自由座車廂,走道不能站人。
幸好,舞群搭乘的自由座車廂就在隔壁。
温郁歡安靜地離開這節車廂,然後進入自由座車廂,可是一踏進去,再次受到大量的矚目。
原本還有些交談聲的車廂驟然安靜下來。
有些儲備藝人平時就嫉妒温郁歡曾是Sunny Day預備團員,他們盯著温郁歡的視線就像刀子一樣。
温郁歡感覺氣氛微妙,縮著脖子,一瘸一拐地越過站在走道的人,沿路說著不好意思,然後來到臉色臭到不行的培訓經紀人面前。
温郁歡立刻九十度鞠躬,一連說好幾次對不起。然後維持九十度鞠躬的姿勢,迎接培訓經紀人劈哩啪啦的憤怒責罵。
一些幸災樂禍的取笑聲傳進温郁歡耳裡,讓本就慚愧羞恥的温郁歡更加羞紅了臉,並且閉緊雙眼。
這節車廂不只有他們,還有其他乘客,可是經紀人足足唸了五分鐘,仍舊沒停住嘴,好像非要翻出所有舊帳,用響亮的聲音將温郁歡做過的蠢事和錯事一件一件攤開來講。
羞恥感宛如一朵不斷充氣的氣球,愈吹愈大、愈吹愈漲,即將把温郁歡整個人爆開來。
感到丟臉的同時,腳踝的痛愈來愈大,痛的時間也愈來愈久。
沒說腳痛的事就被罵成這樣了,温郁歡更不敢說腳痛的事。
經紀人大有一路從臺北罵到高雄的氣勢,所以温郁歡也認為自己這趟車程可能永遠直不起腰。
但是,不知道過了多久,經紀人尖銳的嗓門忽然急煞,蒸發得一乾二淨。
温郁歡困惑,小心翼翼抬頭,看見經紀人僵著破口大罵的嘴臉和指著他的手,注視他身後。
温郁歡轉頭看過去,孟桐笙不知幾時站在他右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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